凡煙小說

第 20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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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0 章

顧景和好不容易點燃的香煙,沒有抽幾口,就被風給抽的只剩個煙屁股。

他將煙掐滅,沒再點第二根,只是擡手擦了擦眼睛。

江瞬傾常不自覺的追逐他的身影與動作,看到他拂去睫毛上沾染的白色,後知後覺意識到什麽。

“下雪了!”

“嗯。”

大概是剛才從林漾漾那裏聽了太多關於顧景和的事,對於顧景和這樣簡短到幾乎有些冷漠的回應,少年竟已不會再生出尷尬或是失落的情緒來。

“今年的雪下的真早,南方都這麽冷了,不知道北邊得凍成什麽樣?”

他以為顧景和仍舊不會接茬,沒想道對方卻說:“再出門的話,多帶些厚衣服,也多穿點。”

顧景和是想到了他凍得發青的手,下意識說了這麽一句,然而聽在少年耳中,這就是一句特別的關心。

近乎彌足珍貴。

“好。”他微仰頭看著顧景和,眼神裏有不自知的炙熱。

忽然,身上被人扔了個東西,江瞬傾低頭一看,是條駝色的羊毛圍巾。

很柔很軟,好像自帶暖意。

“趕緊圍上。”林漾漾在離他幾步遠處說。

“不用……”

“什麽不用,脖子灌風凍死個人,別明天感冒了。”林漾漾道,“你顧哥怕你凍壞了,特地叫我拿給你的,你要辜負了他的心意,他可是會傷心的。”

傷心什麽的多少是有點浮誇了,但江瞬傾還是下意識朝顧景和看去,只是那張臉平靜的像是無波的古井,什麽也看不出。

“你小子老看他幹啥,他那臉上還能看出花來。”林漾漾說話間已走到近前,他幹脆扯過江瞬傾手裏的圍巾在他脖子上纏了三圈,還不滿意的拉緊了一下。

江瞬傾有點被勒到了,下意識伸手去扯,林漾漾以為他不願意戴,把眉毛一橫:“幹什麽,老實戴好。”

江瞬傾解釋:“有點緊,我松一松。”

“這樣啊,那行吧。”林漾漾這才滿意了。

“怎麽樣,裹上脖子是不是好多了?”

少年點點頭:“嗯,很暖和,謝謝林哥。”

“你看,我就說這家夥心細吧,我都沒想到要給你拿圍巾。”他說著,一步跨到顧景和身邊,叫道,“老顧。”

顧景和偏頭看他,知道他有話說,也不問,只靜等著他的下文。

林漾漾忽然一把攬住他肩膀。

他個子沒顧景和高,這樣搭在人肩上,看著就好像是掛在他身上一樣,“你說你這麽好一男人,我怎麽就瞎了眼沒看上你呢?”

“別瞎說了。”顧景和道。

這話林漾漾不是頭一回說,往常顧景和都懶得接茬,此時制止,林漾漾一下就明白他的心思,卻無所謂道:“我跟你說,現在的小孩子都早熟著呢,小江沒準什麽都知道,還怕我帶壞麽?小江,你說是嗎?”

“什麽?”少年眼神清澈而懵懂。

看見他這副天真小白兔般的模樣,林漾漾愈發來勁,朝他擠了擠眼睛,然後問:“同性戀你聽說過嗎?”

江瞬傾聽到這個詞,一瞬悟了他剛才對顧景和說的那句“你這麽好,我怎麽就沒看上你”的話。

他是在酒吧工作的時候,了解到同性戀這個群體的,但身邊的人裏卻沒有過,一直以為那是個很隱晦的概念,沒想到竟被眼前這人如此沒有避諱的說出來。

顧景和看他的反應,以為他嚇到了,用眼神示意林漾漾打住。

林漾漾雖然時常跳脫,但其實是有分寸的,見江瞬傾這般反應,當即沒再繼續。

關於這個話題,突然的開始,也就此簡短的結束。

天冷是生意的淡季,夜也深的塊,八點半店裏就開始收攤了,水果賣得少了收起攤子和打掃起衛來簡直不要省事太多,不到九點就關門各自散去了。

江瞬傾這個時候從劇組趕回來,就是為了考試的,所以後面的時間他都要用來備考,一連數日都沒有再出現過。

後來有天顧景和來上晚班,就聽林漾漾說他已經期末考完試,離開學校了。

“小家夥還挺有心,還記掛著讓我給你帶話呢。”

顧景和沒追問他帶了什麽話,道:“我明天不來了。”

林漾漾一楞:“怎麽了?”

顧景和說:“最近有個項目,我要去實地考察一下。”

“是嗎,去哪兒啊,啥時候回?”

“C市,預計下周返程。”

“什麽大項目還勞你親自出動啊!哎,其實想想,讓你在我這幹活真的是大材小用了。”

顧景和:“沒有。”

“切,說的這麽認真,我差點信了。”他玩笑了一下,又正經起來,“說實話我也沒想到你能幹這麽久,你這不是挺好麽,店裏大家都很喜歡你,知道你不愛麻煩,但人際交往不就是這樣,麻煩,但也總有收獲。”

“嗯,這段時間,很有意義。”

這些年深居簡出,都快忘了這人間煙火。

而這段時間見到的這些率性真實、為生活努力的年輕人,卻在不知不覺間,喚醒了他沈如古井的、無甚波瀾的生活。

-

曹荊生這部名為《藥鋪》的電影,是根據著名作家顧如風同名小說改編的,他早在兩年前買下小說影視版權的時候就開始著手準備拍攝工作。

除了劇本是顧如風要求自己來寫之外,繪分鏡,立項,拉投資,選角……一步步流程走下來都不容易,配角都選好了,對於男主角選誰卻遲遲沒有定下來,許多娛樂公司和經紀人都給他推薦過自己的藝人,曹荊生一直不滿意,直到那天在酒吧遇到江瞬傾,被他那一雙眼睛打動。

用曹荊生的話說,這是一雙足夠年輕,也足夠有故事的眼睛,他從這雙眼睛裏,看到了自己要的那種碰撞。

當江瞬傾換好衣服走出來的時候,劇裏的孟識秋就站在了他的眼前。

消息傳出來,各方得知他要啟用一個毫無演藝經驗的素人當男主,可謂議論紛紛。

投資方首先提出了質疑,覺得他這樣太過冒險,一來新人沒有演技,肯定會拖進度,而電影每多拍一天燒的都是錢,二來新人沒有流量,到時候不賣座,他們的投資就會有去無回;另外還有幾個投資人還指定要求要用某個演員。

前面的還都好說,只要解決他們的顧慮也就沒事了,但第三種投資方卻最難搞,因為他們是鐵了心要換上自己人的,曹荊生對這種投資商最是反感,對他們推薦的人也看不上——為了得到資源而出賣自己的演員,他不予置評。

可是他雖拍過幾部成功的電影,卻也沒有達到張導馮導那樣能一力決定自己電影的地位,資本給的壓力過大,他硬抗下來實在有些吃不消。

這天開會,眾人七嘴八舌下,曹導一言不發的抽著煙,抽著抽著,突然一把砸了煙灰缸。

制片方和投資方的代表們當時臉色就不好看了。

他們被曹導短暫的震懾了一下,旋即冷聲道:“曹導這是什麽意思?”

這砸的是煙灰缸嗎?這砸的是他們和他們背後老板的臉。

曹荊生不說話,起身出了會議室,他的助理跟出來,因為壓力太大,額頭上冒著層細細密密的汗,他擦著汗說:“曹哥,你冷靜點,他們要是真撤資的話,這電影就沒法開拍了,您準備了那麽久!”

曹荊生停在窗邊,又從兜裏掏出煙,助理忙翻出打火機給他點燃了。

曹荊生深吸了一口,緩緩吐出來:“任他們說什麽是什麽,那就算拍出來,也不是我的電影了。”

助理苦笑,他從進這個圈子就一直跟著曹荊生,自然是了解他的,可是眼下,要麽妥協,要麽重新拉投資,而不管哪一種,對他們來說都很難。

不是娛樂圈,哪裏都是一樣的,有錢的是大爺!

曹荊生很快將那支香煙抽完,他從兜裏摸出手機,電話嘟了很久,直到掛斷了,傳來無人接聽的機械音。

助理看到他面上的神情從緊張希冀轉為失望,猜到他剛才是在找關系,但是顯然這個關系他自己也拿不準。

曹哥,回去吧,那邊總要有個交代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就在兩人轉身的時候,曹荊生的電話響了起來。

曹荊生沒什麽興致的舉起手機,看到顯示屏上的備註,卻頓時渾身一震,他按下接聽鍵的動作幾乎有些忙亂。

“顧,顧先生?”聲音甚至都是不確定的。

“是我。”

片場嘈雜,曹荊生話筒音量日常調的的很高,此刻雖然不是免提,但以助理站在他身邊的距離很輕易就能聽清。

電話那頭的聲音清清淡淡,很好聽,似乎也很年輕,但看他們曹導的態度,那人一定不簡單。

曹荊生面部神經都緊繃了起來:“顧先生好,我是曹荊生,您還記得吧?”

“嗯。”淺淡的一聲應後,就沒了下文,是等著他說下去的意思。

“那個,顧先生,上回我們在酒吧見面,我去找演員,您還記得吧?”

“嗯。”

“……”曹荊生突然覺得自己的鋪墊有些多餘乃至拙劣,想了想,他不再迂回,開門見山道,“不知道您對電影投資有沒有興趣?我那部電影的劇本很好,而且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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